第 3 章
第3章
“好说,好说!” 不多时,那侍女请人回来,称长公主觐见。须知长公主极少以真容相见,见人也是蒙着白纱,叫人看不清她的面容。长公主神秘又低调,贵子们只有少数人见过。 这下托秦国使者的福,大家才能一睹长公主的风采。 而在秦国时,秦棠景倒是听过这位楚国长公主。 前两年,楚王还是太子,城府不深,能力尚弱,是他一母同胞的妹妹亲手将他扶持登上王位。 这份胆识,过人。 趁人不注意,秦九凤偏过头凑到她耳边戏笑:“把眼睛收好了,可别掉下来。” 秦棠景轻嗤,她什么绝色美人没见过,大惊小怪。 殿内异常安静,众人伸长了脖子翘首以盼。 片刻之后,有一纤影自殿外踏着满地月光款步而来,仿佛与身外的月色融为一体。 她跨过门槛,身形纤柔,更似有一缕月光坠入照亮她的眸,摄去了众多心神。 楚怀珉未戴面纱,一步步走近光亮当中,真容渐渐现出来,竟让秦棠景也看得怔了一怔。 她的眼珠子不曾倾斜,端得是皇家的高贵冷艳,路过秦棠景时却与她四目相望。秦棠景挑了挑眉头,等楚怀珉走过后,留有一丝沁人心脾的清香飘来,好闻得紧。 小皇叔两指捏在她大腿,突然的疼痛这才让她回过神来,小皇叔低笑调侃:“你若平凡人,你便是这长公主的驸马了。” 秦棠景心想,若是平凡人,便入不了长公主的眼了。 “小皇叔,”她悄悄道,“听说楚国长公主很得楚王的疼爱,更是楚王的幕后军师,为他出谋划策,还帮他治理国家。” 秦九凤低声:“所言非虚。” 秦棠景眼一眯:“楚王失了长公主,你说会如何?” “如断一臂。” 秦棠景和秦九凤相视一眼,各自笑而不语。 楚怀珉向楚王行了礼,便落座旁边。而楚王见她来了,面对秦国心里有了底气,他抬高下巴,说话声音都足:“郡主,九王爷,这便是我楚国的长公主。” 各自行了礼。 秦棠景拱手,笑吟吟道:“原来你便是楚国长公主,臣女有眼无珠,今日上台冲撞了长公主,还望长公主多多包涵。” “郡主不必太在意。”楚怀珉点了点头,看了她一眼。 “多谢长公主,臣女敬你一杯。”秦棠景端了两杯酒盏,脸上依然笑着,却站在原地不动。 楚怀珉微微蹙眉,起身迈下台阶向秦棠景走去,声音清淡:“郡主和九王爷远道而来,本宫应该敬你们一杯才是。” 楚怀珉停至秦棠景身前,两人当真是面对面眼对眼了,她们如此近的距离,也让楚怀珉看清了秦棠景的眼中含着一丝狡黠。 “长公主,请。” 端着酒盏的手节骨分明,楚怀珉抬起手。 酒盏却纹丝不动。 秦棠景道:“长公主,是臣女不够有诚意么?” “郡主言重了。” 分明是故意给难堪,那双眨巴的眼睛却装得无辜。楚怀珉唇一抿,收拢手指渐渐加重力道,酒盏内的酒水倏地荡起波纹。 点到为止,秦棠景松了手,端着酒盏仰头一口喝干净了,并称赞几声好酒。 没想到长公主也是练家子。 有趣,着实有趣。 楚怀珉敬了酒欲走,却被秦棠景阻拦: “且慢。” 楚怀珉脚步一顿,眼中藏了一丝异光,转身看她。 “郡主还有何事?” 秦棠景掸了掸衣袖,气定神闲地说道:“长公主有所不知,方才臣女与大王商谈过了,今日比武招亲臣女胜出,大王说圣旨不可违,否则遭到天下人耻笑。” 她抬头看向楚王,笑眯眯地询问道: “大王,臣女说得可对?” 楚王赶忙应声:“对对对,郡主所言不假。” 秦棠景道:“所以呢,秦国决定将战后索取物资减半,让长公主做个见证。” 一旁的楚王又应了声,楚怀珉也不好说什么,只得蹙眉问道:“秦国索取何物?数量多少?” “十座城池,银钱十万,粮食百万以及战马五万匹。” 楚怀珉眉心蹙得更紧,心里盘算着如何将损失降到最低,减半上还可再减半。 不料秦棠景又道:“当然,说到比武招亲这个事,既然我赢了就是长公主的驸马,大王希望赔偿减半又不希望言而无信。” 她很有礼貌问楚王:“大王,臣女说的可对?” 楚王忙不迭点头了。 虽第一次相见,楚怀珉总觉得秦棠景不像表面这般简单,她道:“郡主……” 秦棠景打断她:“所以臣女设身处地考虑清楚了,为了不让大王烦心为难,只好委屈长公主下嫁,臣女将长公主迎娶为妻,长公主也好为楚国排忧解难,成全大王。” “大王下了圣旨,只要谁赢了比武招亲,长公主下嫁给谁,我大秦自然不会反悔。” 她笑:“你便随我回秦国吧。” 这笑里藏了把利刀。 楚王大吃一惊,失声叫道:“孤何时说过?!” 第4章 女帝和长公主 她句句属实,有理有据。 楚王虽没有明说,但也由不得他矢口否认。 这场宫宴注定不欢而散,等秦国使者离宫去了,憋着气的楚王也发怒赶走了群臣。 并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只要一想起秦棠景强词夺理,什么处处为楚国考虑,大义凌然,差点没把楚王的嘴巴气歪。 然而宫宴未散这期间,楚怀珉只是端坐,始终未言几句,她面色冷冷看着秦棠景为了将她带回秦国而与大臣们唇枪舌战。 “阿珉,你是楚国的长公主,你不能随她回秦国。”楚王很不容易将火气压制住,立马阻拦。 “这该死的秦人辱孤太甚,她秦姬凰一个姑娘家,如何娶你为妻,简直荒唐无稽!” 因了搅乱比武招亲之事,他方才逼着她们给楚国一个交代,企图将战后赔偿减半,这下可好,目的得逞减半了却掉入秦国圈套。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堂堂一国长公主何其尊贵,竟被秦国小小郡主抢了去。 传出去,颜面无存! “秦郡主所言,皇兄可曾说过那番话?”楚怀珉抬眼看他。 楚王脸色一僵,目光躲躲闪闪不敢与她对视,“孤,孤……孤也是为了楚国。”他惊觉语气发虚,索性咬牙切齿恨道: “谁知秦姬凰没脸没皮!” 楚怀珉却道:“金口玉言,皇兄怎能再收回。” “孤,孤……” “皇兄,你太冲动了。” 楚王沮丧,“孤知道是孤太冲动了,但这不能怪孤啊,都怪秦人阴险狡诈。”他一急,忙伸手拽了拽楚怀珉的衣袖,“阿珉,你说说,可还有转圜的余地么?” “凡事讲究一个理字,何况秦楚两国势如水火,稍有不慎又是一场大战,楚国已经耗不起。”楚怀珉揉了揉眉心,逐一分析利弊,“皇兄,你明知比武招亲已经被我作废,还要以此事威逼秦国退让,结果反而被秦国将了一记吃了哑巴亏。” “秦姬凰抓到皇兄把柄,皇兄无话可驳,她方才振振有词,叫何人能反驳了她去?” 瞧秦姬凰适才的架势,大有一副不把她带走便不依不饶,秦姬凰表面迎娶为妻,实则如同软禁,打的什么主意她怎会不清楚。 可若拒了秦姬凰,正当给了秦国以此为由大肆相伐。 此时的秦国强大无比,仍有争霸天下的雄厚。 楚国一败再弱,根本无法与之抗衡,只可暂避锋芒,否则打起来两败俱伤,楚国更有灭国之危。 “这事不怪孤,孤不管。”楚王先将锅甩个一干二净,思虑形势显然不够周全。 他起身踱步,竟泼赖起来: “阿珉,你是皇兄唯一的妹妹,皇兄怎能让你去那千里之外的秦国受人欺负。” 最重要的是,楚国失了阿珉,无人帮他,他可怎么办。 他知道他的妹妹阿珉从小心怀天下,怜悯一方黎民百姓,所以扶持他登上王位后,一边帮他处理国家事务一边教他广施仁政。 许多丰功伟绩,明面属于他,实则都是阿珉的。 楚王见楚怀珉态度不明,一下子焦慌了: “阿珉,你天资聪慧,你肯定有办法化解此事对不对?你一定要帮帮皇兄,孤这个王位,全靠你撑着,孤不能没有你辅佐。” 他急道:“阿珉?” 半响,楚怀珉点了点头,眼里闪着复杂的光芒。 是时,天边挂着一轮弯月,秦国一行使者步出楚宫。 没了旁人在,秦九凤回转对秦棠景拱手行礼: “驸马爷,臣这厢有礼了。” 小皇叔唇边隐忍着笑意,秦棠景抬扇扶她的手臂,她清清嗓子,配合道:“起来吧。” 其他人当即哄笑起来。 这俩“叔侄”活宝,无论走到哪儿总要互相逗一逗,秦王的性子不太像先王,倒像极了她的小皇叔,面相看起来也似了几分。 戏闹完了,秦棠景悠悠地摇着折扇,唇边浅浅扬起弧度,秦九凤跟在她身边聊着: “来一趟楚国,没想到还平白得了一公主呢,不虚此行。” “这可不是平白无故,”秦棠景摇头道,“孤王忍痛割爱减半了赔偿才换来的。” “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秦棠景嗤笑一声,若不是楚王沉不住气,卖弄小聪明竟然利用比武招亲威逼利诱,也不至于中计落到这般进退两难的境地。 他们都以为世间女子相夫教子才是正常的。 却不知,她并非寻常女子。 既然愿意把长公主下嫁给她,何不顺水推舟。 更多好戏还在后头呢。 今夜首次交锋,一箭双雕。 秦棠景抬头望向楚国的月亮,几分狡黠染上明眸,“收获颇丰,孤王心情舒畅着呢。” 秦九凤也笑:“臣看那些人难堪的脸色,臣也觉得十分解气,不过话又说回来,真把楚国长公主带回秦国如何安排她的去处。” “小皇叔以为,这位长公主真会心甘情愿随我们走么?” 秦九凤道:“长公主不会坐以待毙,肯定会给你找麻烦,臣估计九成九带不走。” “孤王倒要看看,草包楚王的妹妹,又有几斤几两。” 秦九凤道:“不可大意。” “小皇叔只管放心。” 一行人回了客栈,夜已沉沉。 沐浴褪去一身疲倦,回了房,皎洁的月光从窗外倾泻进来,却让并肩而躺的两人辗转难眠。 秦棠景莫名又突然地想起了今夜那一副白衣女子与身后的月色巧好融为一画的场景。 多一分不多,少一分不少。 让人挪不开目光。 “小皇叔,”无论出于各种目的还是私心,她随口道:“楚怀珉,孤王一定要带走。” 秦九凤道:“难啊难。” “她不该留在楚国。” “有她在,我们想攻下楚国,难于登天。” “所以先把她去掉。” “看上人家了?”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秦棠景给自己找到了一个完美的理由,“孤王的后宫冷冷清清,她来了,多添一分美色倒也不错。” 夜色里,秦九凤眼中流露一丝了然的笑,隐藏着丝丝涩意,她侧身帮秦棠景掖了掖被角,“好,你想要什么,小皇叔都帮你。” 从小到大,秦棠景要什么她的小皇叔给什么,有求必应。 其实小皇叔有许多侄儿的,但唯独待她最好,从小宠爱,甚至比父王给的爱更多。 秦棠景还记得,她五岁那年被父王惩罚抄书,小皇叔哄她的时候,她说了一句要当君王,后来,小皇叔真的把王位亲手捧给她。 听见她问:“小皇叔,你为什么对孤王这么好?” 秦九凤轻声应她: “因为我是你小皇叔。” 静了静,秦九凤听见身边的人轻轻笑了,她也笑了,坦诚由衷的,就是眼角有点儿泛红。 “小皇叔,孤王想母后了。” 身在异国他乡,秦棠景离宫已经两个多月。 这次小皇叔没有回应,秦棠景并不意外,因为在她的印象中,小皇叔和母后一直不合,除了商谈国家大事几乎不见面,小皇叔在母后面前向来也是规规矩矩的。 过了许久,久到秦棠景以为小皇叔睡了,她也闭眼睡了,秦九凤这才抬头望向窗外: ——小皇叔也想。 * 出乎意料,今夜过后,一连几天相安无事,谁也不找谁的麻烦,楚国好像默认了秦国的条件,不过楚王得知她们住在客栈,大手一挥将她们接到了行宫去住。 好戏总会开场的,所以秦棠景并不心急,反正还有一个月,有的是时间慢慢玩。 她不急,终于有人急了。 这日,“叔侄俩”悠哉悠哉,正逗着楚京贵子们爱玩的蛐蛐,侍从匆匆来报: “主子,蒙少将军的请帖。” 秦九凤接了过来,秦棠景逗着蛐蛐头也不抬,“小皇叔,听说蒙琼这小子喜欢长公主,该不会为了爱情像话本上说的冲冠一怒为红颜,要和我决一死战吧?” “与你决一死战,八条命都不够他用。”秦九凤道。 “他说什么?” “明日一年一度的狩猎,他邀请你一起参加。”秦九凤顿了顿,倏地笑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那位楚国长公主也在。” 秦棠景抬头,“他们这是唱得哪一出,争宠还是打压。”她漫不经心地说道,“或者杀人灭口?” “我们在楚国边境驻扎了二十万大军,谅他们也没有这个胆子。”
